“甘儿,我不喜欢你把头发染成金黄色……为什么让你原来的黑发变色?……”男主人并没有在我的期待之中走上前来拥抱我,他的声音似乎从蒙蒙细雨之中飘到了我身上,为什么,为什么男主人没有走上前来拥抱我,我清楚他不喜欢我的金黄色波浪似的卷发,为什么我要染发,因为在我记忆中总是飘拂着女主人的漂亮头发,因为男主人曾经迷恋过过去的女主人的波浪似卷发……这些记忆让我仿效,但我的仿效并没有让男主人高兴。
我的仿效失败了。我匆忙下楼,想让我的原型尽快恢复,我又坐在了发廊,几天前我曾经坐在这里罩上头盔,发廊小姐已经认出我来了,尽管她不明白我想恢复原型的欲望,她还是举起一瓶染发剂并用右手晃动着它,我问她能不能百分之百地恢复我的原有的发质,她笑了笑点点头,她的笑在发廊间的浓烈化学剂中抚慰着我的心灵。我的心灵确实需要抚慰,我又一次闭上了双眼,“染”的过程正在颠覆生活,生活是在不断地颠覆之中寻找到希望的,“染”只有让浓烈的化学剂再一次渗透进我的发根,它们在进行一次静悄悄的麻醉过程,男主人,我想起了他吻我耳根时的热烈,想起了他敞开车篷让我仰望星空时的幸福——为了这一切,我决心让头放进那只染盔之中去。为了这一切,为了让那个已经消失的原型重新回来,我已经开始进入了“染”的生活状态。
很显然,每一种生活都有它的生活状态,我坐在发廊的椅子上,蒙蒙细雨仍在持续飘动着,就像母亲在电话中的啜泣,直到现在我仍然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啜泣,那啜泣之声从蒙蒙细雨之中向我飘动而来,也许是为我祝福,也许是为我忧愁。这是生活的状态之一,我此刻生活之中的另一种状态是“染”,这个过程是一场用浓烈的化学剂麻醉头发的生活,我在发盔之中看见了男主人,他的声音刚发出之后,我就从他身边溜走了,我穿着那双纤细的高跟鞋下了楼——一心一意地想让生活再颠覆一次,“染”是我此刻的生活状态。
发盔罩住了我,就像那幢豪宅罩住了我一样,总而言之,我们的生活总要被什么所罩住——就像我,当发盔罩住我时,我才有一种幻觉,这只发盔可以让我产生希望,它恢复我的原型,那个披一头黑发的甘儿,那个甘儿如果面对着男主人,他肯定会走上前来拥抱她。似乎在头盔所罩住的生活中——我为之等待的就是男主人的一场拥抱。
“染”的又一次过程终于结束了,发廊小姐摘下了我的头盔,她用梳子梳了一遍我的头发,我看着镜子,那头金黄色波浪似的卷发终于消失了,我的头发总算恢复了原型。
原型是不可能全部恢复的,我再也不可能穿上原来的衣服和鞋子,我的脸已经上了妆,不上妆是不可能的,化妆盒是男主人送我的,这一切都在改变我。经历了“染”的生活我披着我的黑发回到了那幢豪宅,男主人正在等我,他坐在露台上,掐灭了许多烟头,我把我已经恢复了的一部份原型带到了男主人身边后,他伸出手来抚摸了一下我的头发,这就是我所期待中的事情。比起那头金黄色波浪似的卷发来,他似乎更喜欢我现在的头发,他带我下了楼去参加一场酒会。
在酒会上来了许多人,他们举杯,我的手中也有一只杯子,我勉强地举杯,并没有进入酒会的气氛之中去,一个女人,剪着短发站在男主人身边,他们始终用眼睛在交流,那个年轻女人有一双明亮的双眼,她一直在用这双眼睛看着男主人,我站在一侧,仿佛是局外人,酒会之后是舞会,我不会跳舞,男主人带我跳了一圈,我的脚踩了他的脚,第一圈之后他的身边有了一个新舞伴,她就是那个年轻女人,整个舞会之中男主人只跟那女人跳舞,他们的目光一直对视着,像是在用眼睛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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