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一层又一层地脱下穿在身上的衣服,多少天来我已经从时装购物城拎回了一袋又一袋时装,花钱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要手中有钞票,欲望就从不会因此而停顿下来——我的欲望也就是一个女人被压抑着的天性中喜欢购物的欲望,它从前被压抑着,现在男主人慷慨地要我学会把手中的钱抛出去,因此,我已经把男主人对我的慷慨当作爱情,我面对着新的时装,真正的时装可以变化出新的甘儿来。
这当中我给母亲打过电话,我凝视着细雨蒙蒙的天空,我站在露台上,我对母亲说:母亲,母亲,我已经离婚了。我跟一个新的男人在一起生活,他对我那么好,他是全世界的男人中最好的一个男人,他有钱,但我并非喜欢他的钱,他带我去吹风,当天顶的篷盖为我敞开以后,我就站了起来,洋溢着那种从未有过的幸福看着星空……我不知道母亲有没有听明白了我的意思,我感到母亲在啜泣,就像露台外的蒙蒙细雨一样,也许母亲在为我高兴。
在蒙蒙细雨之中,我已经开始脱衣服,在我的记忆中,长久以来总是会闪现出过去的女主人的身影;他她在红辣椒面馆闪现的那一瞬间就把一个漂亮女人的模型带到了我面前,我在效仿她,我决心效仿她的穿衣,化妆——因此,在效仿的过程之中我已经染了发,肩上已经披着金黄色波浪似的卷发,现在,我在脱衣服,脱衣是一个女人背叛自己过去历史的第一种方式,女人身上有衣服在表现出这个女人外在的皮,我在脱衣,独自一个人面对着这空荡荡的豪宅,我是如此地幸福,没有丝毫犹豫地在背叛过去的历史,比如,在不久之前,我曾经是这幢豪宅中的佣人,那时的我在为这豪宅中的男主人和女主人服务——我要背叛这段历史,事实上,男主人已经帮助我改变了我过去的身份。
身份,只有镜子可以照见我的身份,所以,我要效仿在我眼中永远是最漂亮的女主人的形象,脱完衣服,在我所看见的镜子中看见了肉体,那是一个女人的肉体,慢慢地审视这肉体,而时装就在肉体的旁边——我要轻柔地给这面镜子中的肉体穿上衣服。
旁边是我的微笑,这微笑是嵌在脸上的,我想起了男主人,为了他,我用尽了力气,想方设法地效仿过去的女主人,我用尽了力气向着一个漂亮女人的目标而前进。镜子中的我已不再是原来的我,它已经改变了我,哦,镜子怎么会有如此大的魔力呢
我穿上了纤细的高跟鞋,从脱到穿的过程是我在面对着蒙蒙细雨仿效女主人的全过程,我的脚朝前移动,在人生的旅途之中,这是我头一次穿高跟鞋,我移动着,我多么希望能学会放松我的脚,让我的脚很轻松地,优雅地伸出去后朝前移动朝后退动——这是人生的规则。
我要学公并掌握这规则,有一刹哪,我无意之中看见了镜子,我看见了我的那张脸古怪地扭曲着,是那样的可笑,我用尽了力气——为了男主人的爱而改变我的形象,这种生活当然令人可笑。
有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这当然是男主人的脚步声,我的男主人已经回来了,我的男主人已经从矿山归来了。我被这脚步声所激动着,我的高跟鞋从空中抽回来,踏在原地,男主人的脚步已经离我很近,就在我面前,我屏住呼吸等待着男主人欣赏我之后所发出的声音,从我开始染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一直在等待这声音,我的所有身体上的变化全都是为了让我所爱的男人看见,所以,他的声音对我如此重要。
空气仿佛已经凝固起来了,我知道男主人的目光正在包围我,他的目光就像蒙蒙细雨一样落在我身上,我的目光移开了,不敢与男主人的目光对视,那一刹哪我期望男主人走上前来拥抱我,只有当他的双臂搂紧我的身体时,我才会感受到仿效另一个漂亮女人的成功,我的目的已经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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