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人已经在酒吧外等待我,在这段时间男主人寻找到了一个与我接近的最好方式——带上沉重的我,被奴役的我,困惑的人,已经丧失了前两种笑声的我到外面去吹吹风。我同样也寻找到了与男主人见面的最恰当的方式——以吹风的唯一理由,钻进男主人已经为我敞了篷的轿车上去,一方面沉醉于从城市到郊外的斑马线味道,田野清新的空气,黑夜之中遥远的星辰;另一方面我在不知不觉地进入那枚蓝宝石戒指,男主人事先为我所戴上的那枚蓝宝石戒指的童话之中去,我大约是从未在生活中有过自己的童话,所以,我开始向往童话。
车,我已经喜欢闻车上的味道,车上有男主人的网球拍,他曾经邀请我陪他去集训场的沙地上打网球,但我一直没时间,我的时间只有晚上,只有当最后一名泡吧的人溜出酒吧,我才能将我的生活过渡到男主人的车上。车,上了男主人的车后,速度就会溶进我体内的血液之中,这也许是我喜欢车的原因,除了速度之外,我的头在与星空接触,这是我摆脱最荒谬的笑声的时刻,没有笑声,没有单纯的笑,荒谬的笑——只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挣脱感,在那一时刻,我的身体似乎已经挣脱了——母亲发疯的状态,父亲在赌徒中失败的嘴脸,火车上孤独的、饥饿时的胃,一枚塑料戒指对我身心的笼罩以及另一枚蓝宝石戒指对我手指的包装……这一切似乎都在我吹着风,仰望星空时所挣脱了。
车停了下来,风仍然在往我身体中吹去,四周都是黑暗,只有车灯笔直地照亮了一条城郊的马路,我突然感到身体变热,一双手臂从黑暗之中向我包围而来,在我的挣脱之中,另一双手臂温热地让我回到现实之中,我失去了挣脱的感受,我看不见星空的遥远——因为男主人的手臂已经紧紧地拥抱住了我。这似乎不是一个男人的怀抱,它似乎是让我吹风的车厢,它容纳我的身体并让我感受到我在黑暗之中竭力想拥抱的——除了星空之外的是人,我一直以来都在向往着被别人拥抱,赵福民为我手上戴戒指的那一时刻拥抱过我,但从那以后,这个城市的推销员就没有时间再拥抱我了。
男主人的怀抱是一座车厢,对那座车厢的情不自禁地喜爱使我并没有在男主人拥抱我的时候挣扎出来。在这一刻,我的身子是温顺的,我投入了男主人的怀抱,一点声音都没有,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我和男主人的呼吸之声,我被他抱了起来,从后车厢抱到前面,我的身体落在了他旁边的位置上——他在黑暗之中伸过头来,吻了我一下。他所吻着的是我的一只耳朵,因此那只耳朵也变得灼热起来。男主人放下了车篷,车,在速度之中已经进了城,他一边驱车,另一只手伸过来抚摸到了我的手,同时抚摸到了他为我亲自戴上的那枚蓝宝石戒指。他的手在那枚戒指上停留了许久之后,我看见了麻园村。
麻园村在这座城市是我最后停留的地方,他看了看我,松开了他那只抚摸戒指的手:“甘儿,想一想,如果你想好了,我就带你走……”我下了车,我又回到了我的现实,夜已经很深了。夜确实已经很深了,看不到人影,只有街灯之下被风卷起一张纸片,朝着远处吹去。车开走了,我在慢慢地往楼梯走,我在想刚才男主人的话,如果想好了,他会带我走,他会带我到哪里去?离开麻园新村,男主人会驱着车带我到有无限星空的地方去吗?如果那样,我当然愿意。
拥抱,我在男主人拥抱我之后——向着麻园新村的楼梯——这把楼梯面向出租婚房——通向赵福民——他也许已经进入了梦乡——他每次都会进入梦乡,也许已经梦见了他推销完了包里的所有剃须刀——这就是赵福民的梦境——我打开门,我溜到我床上——今晚我没有洗澡,也没有裸体睡觉——我想,如果男主人带我去寻找一片星空,就跟他走,所以我躺下了希望看见这个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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