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公共车,乘着公共车前去约会时,我的20岁已经真正开始了。是上帝给我们了神奇的年龄,18岁,19岁,20岁……当然我不知道上帝是谁,上帝在哪里。我只知道,进入20岁,我就有了第一次约会。
一个年轻的男人要请我用餐——这种情景我只在别人的故事里见到过。人总是要经历故事的,没有经历过故事的人,说明他们的生活永远没有开始。
故事是这样开始的,有一个男人在我钻出公共车时就看见了我,在我看见他之前他就已经看见了我。他走近我,叫了我声甘儿。我抬头看见了那个坐在酒吧中的年轻酒徒,难道这个人果真是与我约会的男人。进入20岁,我可以称我的异性为男人了。男人,到处是男人,女人身边的男人,孤独的男人,看不到扑翅声而在行走的男人,当男人来到身边,我的20岁开始了。
我已经来到了麻园新村,他走在我身边,他说他一直想有这样的机会走在我身边,从我搀扶着他进出租车时,他就想如果身边有一个这样的女孩子陪着自己,那该多好啊。
像风一样吹进了耳朵,这种话语感动着我,他还说,我给你送的玫瑰花你收到了吗?那一天,许多人都给身边的女友送玫瑰花,我没有女友,我想起了你,我在花店里徘徊了半天,我还是给你送了一束红玫瑰。
我的感动越来越强烈,只有上帝知道,那束红玫瑰花瓣铺在单人床上,我裸体睡在床上——从那晚开始,我就真正开始了裸体睡觉的时光。因为他送给了我一束情人节的玫瑰花,我在情人节那天开始裸体睡觉——从而让我开始感受到了我身体的睡眠就像一条泉水一样湿润而自由。
这个年轻的男人,现在走在我身边,他不再是半夜的酒徒,他穿着蓝色的衬衣,他告诉我,他从15岁就来到了这座城市闯天下,他是一名推销员,每天敲开门推销商品……我告诉他我的家也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他看了我一眼说:“所以,我们都需要温暖,你搀扶我的那一时刻,我就发誓我不再做酒徒了。
这是麻园新村的一家露天餐馆,他坐在我对面,头一次我被感动着,他送给我了情人节的红玫瑰,他在我20岁后与我约会……我被感动着,我坐在他对面,城市的阳光照着我,我穿着那套便宜的衣裙,我化了妆,涂着粉红色的唇膏,希望进入20岁的危险生活之中去。然后他来了,一个推销员,同我一样从异乡进入这座城市,怀着某种愿望,他说:“甘儿,我们做朋友,好吗?”我笑了笑,点点头,我以为朋友就是单纯的关系,像镜子与我的关系一样。他说:“甘儿,我叫赵福民,22岁,推销员,你答应做我的朋友了,对吗?”我朝他点点头,他告诉我,几个月前他有了一个城市的女朋友,后来他们分手了,那个女朋友嫌弃他的唯一原因就是家不在城市,从那一刻开始他就做了一名酒徒……直到我搀扶他进了出租车的那一刹哪,他才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赵福民不住地给我碗里添菜,一块肥肉,一块鸡丁,一块萝卜,一根白菜……在露天下面用餐,我的心情好极了,我进入20岁最愉快的事情就是此刻,赵福民让我做他的朋友,我答应了。不管怎样,在这座举目无亲的陌生城市,我终于有了一个愿意把我当作朋友的朋友。我终于可以像所有的城市人一样约会,我们活着,约会是因为我们活着,一个绳套从上空落下来——罩住了约会人的影子,我做侍者已经许久了,每当我看见那些男女坐在酒吧间约会时——我仿佛抬头看见了一个绳套从上空落下来,我羡慕那些被罩住的人。
而现在,我将被罩住——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人愿意做我的朋友,我进入了20岁,一根绳索往下落——恰好把我罩住,也许这正是人们所说的危险,然而,只要这危险给我带来快乐,那我害怕什么呢,赵福民——作为一名城市推销员从那一刻进入了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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