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20岁悄然来临了,在这之前玫瑰花的降临让我感受到了裸体睡觉的快乐。20岁降临之前我独自一人跑到红辣椒面馆去要了一碗长长的没有切割的红辣椒面条——为自己进入20岁举行了仪式,在我们老家小镇,过生日时都要吃一碗长面,意味着快快乐乐,长长寿寿。那碗面条吃完之后,我就已经20岁了。我告诫自己:进入20岁,就已经进入了一个危险年龄。
电话,进入20岁后我首先碰到的是电话,有电话找甘儿,这是一件从未有过的事情。危险,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酒吧里的角落,那里有一台电话机,吧柜台上也有一台电话机,然而,吧柜前站着调酒师,他正在调酒,我隐隐约约感受到——这个电话就是危险,我必须去面对危险,因为我已经20岁了。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我有一点儿熟悉但无法想起来的声音,他好像很熟悉我,很熟悉我的名字,很熟悉我侍者的身份,很熟悉我的职业环境,他在电话中说:甘儿,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明天是星期天,明天中午,好吗?我知道你们酒吧中午不太忙……你能抽空来见我吗
在电话中,他一点也不介绍自己,他的声音中有许多恳求,他恳求我与他会面,他恳求我与他用餐,他说:见到我你就知道我是谁了,事实上你早就认识我……所以,你答应了对吗,我在麻园新村的第一个公交车站口那里等你……
他挂断了电话,我熟悉他的声音,但我并不知道他是谁,整个电话中,都是他在说话,他在恳求我,这是不是就是电话上的约会,我放下了电话,明天,明天中午,麻园新村,有一个年轻男人在等我,他请我用餐——我照了照镜子,从开始面对镜子化妆的那天以后,我就每天化妆,因此,镜子中的那张脸是我化过妆的脸。我20岁,已经在镜子中看不见我的原形了,只有在每天晚上洗完澡以后,那些粉脂味才从我脸上脱落。
全世界的所有女人都在照镜子在化妆时——丧失了自己的原形。我从镜子中脱离,明天有我生命之中的第一次约会在等待着我,那个人是谁?我知道进入20岁,我的危险已到,那个电话给我的生活带来了向往,所有别人生活中发生的事,将在我身上发生,在我每天为别人服务时,我就想,那些坐在酒吧间约会的男女是多么快乐啊,那时,我就已经期待这种约会了。
我到商店买了一套衣裙,很便宜的衣裙,我现在仍然在过一种节俭的生活,每月领到薪水之后定期到银行大厦去,每次去银行都会给我的生活带来刺激和希望,因为每一次都会看见那些拎着箱子进银行的成功男人和女人,他们手中的箱子沉甸甸地滑进银行的跑道——腾起无数金色的浪花,而我手里捏着几张钱,我正在摆脱贫困的记忆——我要为永远摆脱贫困而搏斗。
明天我要穿着这套便宜的衣裙去约会。
那些床单上的玫瑰花瓣已经干枯了,我把它送进一只口袋里,那是一只花布口袋,是我从小镇带来的口袋,那些干枯的玫瑰花瓣接触过我的肌肤,我的裸体,最为重要的是它是一种记忆,一种情人节的记忆,它的存在意味着我在人世间所经历的第一个情人节,我所拥抱的第一束情人节的红玫瑰……那只布口袋进入了我生命的档案,这是不是一种危险的开端
年轻先生送我的玫瑰,伴随我裸体睡觉的玫瑰,情人节的玫瑰,如今已经全部干枯的玫瑰在一只口袋中,就在那儿,在箱子里,在我的清白、纯洁的青春旁边,这是我20岁时某种有趣的东西,我难以解释的东西。
电话传达的约会,麻园新村,就在这一刹哪,我想起了那个年轻的酒徒,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到他了,他从卫生间出来倒下的最后一个晚上,我坐着出租车将他送到了麻园新村,然后他又将我送到了酒吧……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难道是他,难道是他在约会我?这种不肯定的东西使我期待着这场约会早一点降临。
请收藏:https://m.bioitx.com
(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