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来,往上看——范莉莉指给我看面前的这幢房子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抬起头来,往上看只会看到屋顶,但我看到了一片金黄色的屋顶,屋顶之上是蓝天,范莉莉说:“怎么,你感到不舒服吗?甘儿?”我摇摇头,我对范莉莉摇摇头,是因为我并不是不舒服,而是被那座屋顶所笼罩着,在我生命的时光中,我看到过许多快要坍塌的屋顶,比如我的家,每当母亲快崩溃时,那座屋顶仿佛出现了巨大的窟窿……所以,我的这种致命的感受力使我面对这座金光灿烂的屋顶时—…再一次变得不知所措,范莉莉就生活在这样的屋顶之下,这样的屋顶是永远不会有窟窿的。
从那一刻开始,我就慢慢地跟着范莉莉进了屋,从我进屋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范莉莉是一个富人,富人就是有钱人。
范莉莉将大门的钥匙交给我,她一进门就让我换拖鞋,那双红色拖鞋仿佛早就是为我而准备的,我脱了鞋子,将脚放进去,范莉莉让我拎着箱子进了一楼靠近西边的一间房子对我说:甘儿,从今天开始,这间房子就属于你自己住,旁边有卫生间,浴室……你应该学会每天洗澡……这座房间里的全部卫生都由你打扫,每一间房子每一天都应该清理灰尘,我害怕灰,你的职责就是不要让灰进屋,不要让我看见一粒灰尘,否则我就会扣除你的工资,明白了吗?甘儿……还有牛奶,我每天早晨必须喝牛奶,我的中餐与晚餐不用你管,你自己可以在厨房里煮些你喜欢吃的东西,但必须用你自己的工资去支付……我的话说完了,哦,对了,还有我的衣服也必须由你洗,烫……”范莉莉絮絮叨叨说完了上述这些话无非是想让我弄清楚——我的佣人生活意味着什么。我站在范莉莉对面,我已经非常清楚,我尤为清楚的是房间里不能有灰,必须让范莉莉看不见一粒灰尘,因为范莉莉讨厌灰尘。这一点我必须务必牢记,因为灰尘是可以看见也可以看不见的事物,那些不介意灰尘的人在很多情况下都看不见灰尘,而对一些人来说,灰尘就在眼皮下面游动着。
范莉莉大约也是一个属于可以看见灰尘在眼皮下面游动的女人。对此,我对自己说,我必须小心,必须高度警惕,因为范莉莉已经说过,如果她看见一粒灰尘,她就会扣减我的工资。范莉莉说完了就往外走,她说你可以到处看看,熟悉熟悉我的房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也是这座房子的佣人,不仅仅是我的佣人,也是房子的佣人,所以,你必须了解这座房屋……”范莉莉走后我把箱子拎进了佣人居住的小屋,里面有一张单人床——仿佛在不久之前曾经有人居住过,我想,也许是另一个佣人,像我这样的女孩曾经为范莉莉做过佣人,我一进屋就感受到了她曾经留下的痕迹,在衣柜里我发现了一只发夹。
她走了我来,这是生活中常有的事情,我把我的箱子放进了衣柜里,范莉莉走了,在这幢大房子里就我独自一人,范莉莉要我去了解这幢屋子——因为除了做范莉莉的佣人之外,我还要做这幢房屋的佣人。
从此刻开始,我就是佣人了。一面大镜子突然把我的身体拉了进去,我环顾四周,楼下是一个大客厅,这座客厅之大可以举办舞会,像那些欧洲电话中的家庭舞会一样,我想,范莉莉也许曾经在这客厅中举办过家庭舞会,因为她是一个有钱的女人,她因为有钱可以在这客厅中调鸡尾酒,可以邀请许多人来,我看到了音厢,客厅中央的地毯上盛开着一朵朵玫瑰,是黄色的玫瑰。从此以后,也许过不多久,我也许就是一名佣人,可以为那些前来参加家庭舞会的客人服务,我站在一个角落,看着他们翩翩起舞……
就是这样,我在一个偶然的日子里闯进了一个富人的世界,所有这一切都在告诫我:从这一刻开始,我必须学会做一个佣人,学会做一个富人世界的佣人。我的存在只是为了让这个富人世界变得更舒适,就像范莉莉所期待的那样不让她看见一粒灰尘……从此刻开始,我要在这幢房子里转来转去,清除每一粒灰尘……
请收藏:https://m.bioitx.com
(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