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次,车在等待我,一辆红色的车,范莉莉的轿车已在面馆台阶下面,这一切都说明了我必须走,必须在这一刹哪间拎起我的旧箱子——从出走的时刻我就在选择命运,如今我仍然在选择我新的命运。我对我自己说:甘儿,前面就是跳板。是一块富有弹性的跳板——这么说,你就要往上跳了,往上跳就是你的命运,那么,你就跳上去吧。
跳,这是一次富有刺激的跳动,哦,跳板,从那时刻开始我就知道了人生就是在各种各样的跳板上运动。我19岁,我来到了一块活动的跳板上,在我跳上去之前,所有面馆的人都在目送我,就像目送惠当年的爱,惠的那块跳板把惠带走了,如今,我也要走,一个女人,一个叫范莉莉的女人要带我走,要让我去做她的佣人,要让我离开红色刺鼻的辣椒生活,要让我离开地铺,梯子……这一切的一切都证明我的跳板在等待着我而去。
我钻进了范莉莉的车厢,是我自己开的门,范莉莉不可能为我开门,实际上门是自动敞开的,用不着范莉莉开门,也用不着我开门,我的手轻触了一下门,门就敞开了。我钻了进去,车厢中有香味,是从范莉莉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我吸了一口空气,把范莉莉身上的香味吸了进去,香味却在我喉咙中间就像鱼刺一样被我的本能所阻止进去,这是我进入跳板上时感受到的第一种东西。总之,我就这样把我的命运交给了范莉莉。
我坐在范莉莉身后,可以看见范莉莉肩上的黄色波浪卷发,它是那样缤纷,随同范莉莉的方向盘一样起伏着,我很佩服范莉莉,她开车开得那么平稳,她还吸烟,我听见了打火机咔嚓一声便摩擦出了火花,范莉莉的粉红色指甲上夹着一根细长的褐色香烟,而且她可以一边吸烟一边驱车……
从钻进车厢的那一刻,我的世界就围绕着范莉莉而展开,车厢中的这个女人仿佛置身在舞台,她在里面展现她的生活方式,我在台下观赏她的表演,她的香味,她的金黄色波浪似卷发,她优雅从容的吸烟方式——这一切都是我从未观赏到的一个女人的现实生活。
到达了一个又一个红灯区,我看见了斑马线,更宽广的斑马线展现在我眼前——许多人在穿越斑马线,如果不是置身在车厢中,我就不不可能从车玻璃上看见那一群又一群人,有半数是地地道道的城市人,有半数是伪城市人,两种人在斑马线中穿行,仿佛在努力追赶一种东西。也许是斑马带领他们穿越……
从我钻进车厢时,范莉莉就没有与我说过一句话,连半句话也没有说过,除了吸烟,触摸方向盘之外,我似乎并不存在。我感受到了我的身份,我的佣人身份,范莉莉为什么要跟我说话呢,现在并不是她的需要,也还未到我为她服务的时刻,所以,她的沉默是必然的。
我抬起头来,除了看范莉莉金黄色波浪似的卷发和手指尖的香烟之外,我也在想——我将要去的那个地方,我将要去的那个位置,我将要做的另外一些陌生的事,我将要面对的另外一个陌生世界,除了面对范莉莉之外,我还要面对什么。
经过了一条又一条马路,几乎穿越了大半个城市之后,范莉莉驱车进了一座花园小区,我感觉到轿车已经进入了范莉莉所居住的小区,花,有那么多花盛开在小区,还有大块大块的绿色草坪,范莉莉就在这样的时刻将车缓缓地停下来后对我说:“甘儿,我们已经到了”。
我下了车,胆怯地拎着那只箱子,范莉莉下了车后看了看我的箱子说:“甘儿,我把你带到这里来是让你做我的佣人,你知道佣人的含义吗?”我仍然胆怯地说:“为你服务……”范莉莉笑了说:“我就知道,你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子,所以我才挑选了你”。范莉莉面对着一座两层楼的别墅说:“从此以后,你就生活在这座房子里,除了做好你的佣人之外,我的任何事情你都不要过问,明白了吗”,我19岁,我开始做范莉莉的佣人,从此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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