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进了一家酒吧,做了广告所聘用的侍者,我的命运与侍者紧密相连,从面馆侍者到男主人和女主人的佣人,现在我成了一名酒红色的侍者。酒吧,酒吧,我一进门,老板就让我穿上一套酒红色的短裙,女老板剪着短发,吸着香烟,很年轻,她会弹钢琴,我到酒吧前来聘用时,她的一双纤长白皙的手正放在键盘上,她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说:“有没有侍者经验?”我简单地承述了一下我的历史,她盯着我的眼睛说:“那么你就留下来吧。”
我留了下来,我知道我之所以被留下来是因为我的年龄和我的侍者经历。酒红色的短裙使我迅速地进入了侍者的角色,在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第一种人是享受生活的人,第二种人是为享受生活而服务的人,我属于第二种人。女老板的钢琴置放在酒吧的左侧,有一盏酒红色的灯光照在钢琴的身体上,女老板白天不见踪影,只有夜幕降临,她才出场。
这是我穿上酒红色侍者短裙的第一个傍晚,酒吧是为夜服务的,傍晚意味着黑夜的降临,我站在一角隅,我和另外几位酒吧侍者用同一种姿态等待着客人。
客人是从世界外面进来的,我们都面对门,也就是面对世界。世界到底有多大,谁也说不清楚。有意思的是当我望着门时,我可以看见一条笔直的马路,那路上的行走者,骑自行车的人,驱车的人统统在门外不知去向,这就是世界。客人是陌生的,我们无法称呼姓名,每一个客人进入酒吧都隐去了他们的身份,进入酒吧的客人到酒吧来,寻找的是酒味,杯子、音乐、寂静,所以一座酒吧必须满足客人的每一种愿望。我是侍者,女老板让我穿上酒红色的衣裙是想让我的身心溶为酒吧之中去。
侍者的我,小小的我——终于不再失业了,这就是我拎着那只箱子沿着城市的斑马线所寻找的目标,我的目标只是为我的身心寻找到一处驿站,现在,酒吧就是我的驿站。
再也不需要面对男主人,男主人并不坏,我不知道坏人的定义是什么,我并不讨厌男主人,我只是害怕他,我想,让我害怕的男人并不一定是坏人。离开男主人,寻找到了驿站,这就是我的目标:我为人服务,别人付给我薪水。
世界有多大,无论它有多大,我都不再往前走了,上帝让我停留下来,我便把箱子拎到了一间房子里,在卫生间旁边的一间小屋里,我的箱子现在就在里面,那间小屋属于我独自居住,因为在所有的侍者中,只有我的家不在这座城市,其余的侍者都回家居住。
这就是我辗转之后的驿站,有了它的存在我就不再害怕我的影子了。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感觉到在我身体旁边有一道影子,我之所以匆匆地寻找驿站,是为了把我的影子放进去。
调酒师站在吧座前面,他正面对酒味,我进入这酒吧就已经嗅到了酒味,优秀的调酒师可以让人的嗅觉也能品尝到美妙的酒味。
走进酒吧来的第一个客人是一个男人,他手里抱着一束红玫瑰,他似乎并不是第一次来酒吧,他朝着里面一个隐蔽的座位走去,另一位侍者小姐朝他点点头,她当然熟悉他,他肯定是这里的常客,她已经多次为他服务过,半小时后,一个女人进来了,她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朦胧,说不清楚的模糊,说不清楚的美,她朝着那个男人走去,那个男人站起来,庄重地把那束红玫瑰献给了她。
玫瑰,那么红艳的玫瑰在她怀抱,我不敢沉浸在这种无法说清楚的情节之中,有一种幻觉刚来临就被我掐灭了,在那个幻觉里,有一个人,有一个白马王子奔跑着来,为了给我送一束玫瑰,在那个幻觉之中,那个年轻的白马王子穿着讲究,戴着白色手套……
我感到好笑,但我没有笑,这是一种荒谬的笑,我把那种幻觉掐灭之后,一个女人来了,她似乎全身裹在金属色之中,她寻找到了座位——似乎并不是她的全部,她还在等待,这就是酒吧所笼罩的酒红色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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