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了银行纯属偶然,因为在这之前,我的生活根本与银行没关系,没关系是因为我的生活一直在银行之外徘徊,在远离银行的地方——与贫困搏斗,一个与贫困生活在起的女孩与银行自然无缘。今天我之所以看见了银行,是因为我看见了手里捏得很紧的几张钞票,每月的薪水除了在计划之中的开支,给母亲打电话,给自己买一些生活用品之外,我还有50元的余额,50元是一个什么数字,50元余额对我如此重要——因为我一直在与金钱搏斗,为了寻找钱的真谛,我正在旋转,做一名面馆侍者——仅仅只是我所旋转的方式之一。
我把每月50元余额藏在枕头里,藏在被子中央,有时候还藏在内衣深处。于是有一天,有一天干活后我给母亲打电话回来的路上,我就看见了银行。巍峨高大的银行突然跃入眼帘,在阳光下,一些人走了进去,他们拎着箱子,夹着公文包朝着银行的金属大门走进去,银行是全世界最精密的存钱罐,我突然领悟到了这种真谛。
我上了台阶,慢慢地往上走,慢慢地朝着金属色大门往里走,门口站着保安,越往里走,越感觉到我已经摸进了全世界最精密的存钱罐的中央,明亮的地板可以映现出我的影子来,我的影子重叠在地板上,许多人的脚印相互重叠,我抬起头,有那么多人扑在柜台上,他们中的有些人正把一叠叠钞票从箱子中拿出来递给银行小姐,还有银行先生。
我想起了我的钱,那些塞进枕头,被子中,藏在内衣深处的钱,那些来之不易的钱……我开始为那些钱寻找到了储蓄所,存钱罐,尤如晃动在我们手中的心爱的存钱罐。发现了这只存钱罐后我很高兴。
走出银行,站在巍峨的银行建筑之后,我产生了一种理想,有一天,我也会拎着皮箱——步入银行的台阶,那时候的我一定非常快乐。这就是我走出银行时产生的理想,怀揣着这个对我来说是宏伟又遥远的理想——我重新返回了红辣椒面馆。
那天下午我被这个理想所照耀着,为了这个理想,我端着顾客需要的面条走来走去,从我的心灵之河走到陌生的河流,那些红色的辣椒使我的世界充满了辛辣味。我决心尝试种种味道,我决心要好好赚钱。
第二天午后,我从枕头里的棉花里,从被单中央,从我的内衣深处掏出了那些对我来说是来之不易的钱,我揣着那些钱悄悄地出了门,我在我生命中的时刻发现了一座巍峨的银行——也许这是上帝让我发现的世界上最安全的存钱罐,也许这是上帝给予我的权利——让我寻找到存钱罐之后,寻找到我的理想,并为这个理想而奋斗。我承认,我就是在发现银行之后意识到了我已经爱上了钱,迷恋上了钱……这种理想意味着我要在红辣椒面馆踏踏实实地工作,老老实实地做人,认认真真地对自己的生命负责。
我走进了银行,当我把我的钱,几百块钱递给一个目光纤柔的银行小姐时,在我的存折上写上了母亲叫唤我的名字:甘儿。
我久久地看着存折上的名字,我的名字下面已经汇集着我理想的一种潮流,像露珠一样溅湿了我的唇,就在那一个时刻我感受到我生命之中独立的一刻已经来临,悄悄地揣好那张存折,我又走出了银行大门,我的心跳得那样快,在我的心还来不及为爱情而跳动之前,我的心头一次开始为自己所拥有的一份存折而跳动,于是,就这样,我的人生开始认识了钱,认识了钱,我就必须维护好我的灵魂,因为对于生活在尘世之上的人来说,如果离钱太近,被钱所笼罩着,很多人的灵魂就会远离他们而去。所以,我对自己说,甘儿啊,请警惕,千万别让你的灵魂离你而去。于是,我揣着那份存折,就这样把手放在离我心脏最近的地方,我用这样的方式来维护我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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