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观赵明义,年长的当家人在这数九寒天里身穿单薄的浅灰长袍,他重新刮过胡子,花白的头发竖起,梳理得一丝不苟,彭云安手捧长剑,眼角低垂恭敬地立于其后。
“一把年纪了还这么能装……”陈昭在心里鄙视了他一下。他没有所谓的更加紧张,因为从武会第一天起,他就一刻不曾放松。
“规矩如往年一般。各位馆主都清楚,老朽只想叮嘱各位一句。”大概是最后一天的缘故,苏先生笑语吟吟,看起来格外放松,德高望重的老者居于擂台中央,环顾一周,目光从各馆主身上扫过,神情也逐渐变为凝重,他说,“梁城武者素来同气连枝,当初将门派化为武馆也有原因。切莫因此而生仇恨,对后辈也需尽量照拂。”话至此,他的目光从秦武阳身上移开,腰背一松,再次变得轻松而温和,摆摆手道,“开始吧!”
会场未似之前一般热闹嘈杂,反而出奇的安静。之前一直在养精蓄锐的秦武阳睁开双眼,缓缓起身——他竟要做第一个——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我来!”声音如炸雷在会场内响起,众人直觉耳膜都要被震碎了,声音在会场内久久回荡,众人看到一位身着黑色宽松武者衣服的年轻人立于擂台上,立于秦武阳身前。
秦武阳看到此人,震惊程度不比任何人少。在最初的惊讶之后,他面色变得难看起来,胸口起伏,他一巴掌拍到这人脸上:“胡闹!滚下去!”
“爹!孩儿未曾胡闹,孩儿听闻爷爷……”
少馆主又一巴掌拍到他脸上:“滚下去!”打断了他的解释。
年轻人还要强辩,秦武阳又一巴掌拍过去:“各馆主之间的事情,岂是你一个后辈能插手的!”他再次怒斥,“滚!”
陈昭仔细观瞧,发现年轻人相貌与秦武阳有七八分相似,多了几分英俊,多了几分锐气。刚才那一声喝斥,实力很强啊,之前怎么没听过?
实力很强的年轻人终是不敢忤逆父亲的意志,又不甘心地下了擂台。
待看着儿子的身影渐远,秦武阳的情绪有所缓和,他站到擂台中央,解释道:“犬子年纪尚浅,不懂规矩,望各位多多包涵。”他说是道歉,却无丝毫愧疚之意。擂台上各武馆馆主却面面相觑,不见回应。
少馆主没有等待回应的意思,他继续道:“我昨日观御风武馆馆主年纪轻轻,刀法却甚是了得,新奇之处比之孟老馆主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转向陈昭,面色冷峻地说:“愚兄此生以武道为志,实见猎欣喜,向陈兄弟讨教几招,还望赐教。”
秦武馆要对付御风武馆,半年前就已经人尽皆知。老馆主孟九川被秦武阳下毒后打成重伤,半年后去世。这半年里,御风武馆弟子纷纷离去,或退出“江湖”,或转投其他武馆,而秦武馆也趁机接收了不少这样的弟子。
对于此,每一个人都是心知肚明,但碍于其势大,只敢在背地里嚼舌根,却没人敢在明面上讲出来。秦武馆就算再不要脸,应该也就到这个程度了吧?对付一个年轻陈昭,最多在背后使手段吧?并不是,今天,秦武阳给所有人上了一课——秦武馆,是没有下限的。
擂台上无人吱声,而在擂台下方,各普通武馆的聚集地,在看台上,看客们之间,已经嘈杂一片。
陈昭早已做好准备,他缓慢起身,干搓一下脸,为自己放松一下。而后,他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擂台中央,站到秦武阳的对面,直视这位武道巨搫,“我和少馆主的虚伪不同,我是一个耿直的人,就直说了。”他手掌摩擦着刀鞘,语速缓慢,微笑着说:“我今天只想打死您,或者——被您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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