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人,抱膝坐在房顶上,神色清冷,左手上有一丝烟火若隐若现。她看到李正直了,但是却视若空气。从前的小雨从来不抽烟,还特别讨厌别人抽烟,所以到现在,李正直也没有碰过烟。李正直悄悄爬上去,发现满屋顶全是烟蒂,随便用眼睛扫一扫,少说也有四五十个。
“你在干嘛?自残吗?抽那么多烟不要命了?!”
“呵,这命还有什么要的必要?”李正直的手开始颤抖,他的心理防线被刘娉雨一寸一寸击溃了,眼前的女孩子,明明还是那副温婉俏丽的模样,但是性格却像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人,她的眼神里,已经看不到任何的光亮了。她说出的每句话,都像淬着毒的利刃,不偏不倚扎在自己心上。李正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蹲下去好好和她沟通,“老婆,看看我。啊,看看我,我知道错了,我明天就出去找工作,好吗?我们回到从前的日子,我什么都听你的,好吗?”
“我现在,对什么都无所谓了。”
“有所谓,有所谓。过一段时间我们努力搬到市区里,选一个你喜欢的房子,啊?有落地窗的那种,再久一点,等到合法年龄,我们第一时间就结婚吗,好吗?你忘了,我们两个说好的,要努力买房子,然后生三个孩子,再养只猫。对不对?”
“可是我,现在,真的看不到希望了。”
“有我在啊,就有希望。跟我回家好吗?我累了。”李正直试着轻轻的吻上她的眼角,小雨没抗拒,他尝试着把她抱起来,回到家里,他才发现自己的腿全是软的。
事已至此,他真的需要作出一些抉择了,哪怕他想追求的生活已经近在咫尺了,为了小雨他也必须放弃。他的游戏号已经是国服露娜,名声已经传得很远,甚至还出现了一些追随者用他的高仿ID,这些他统统都不要了,当天凌晨,他就把游戏号贱卖给了一个聊得来的网友,只卖了三万块钱,那是他全部的心血和信仰,就只得区区三万块。
第二天一早,趁小雨还在睡,他就外出找工作了,他没有办法再去看她眼睛里对自己的冷漠。而这一次,他发现找个工作更困难了,之前自己擅长的手机销售,竟然也有大学本科的人和自己竞争,一天的奔波,他突然觉得自己被这个社会抛弃了。他最后,只找到一个酒店上菜员的工作,每个月两千五百块钱,每天工作九个小时,全月无休。但是,事已至此,李正直已经没有去挑剔的力气了。
是夜他踩着凄冷的月色回到出租屋,把取出来的三万块和自己找到工作的好消息都告诉刘娉雨,然而她的脸上却没有一点喜色,只是淡淡的,拍拍他的肩膀,说辛苦了。李正直,真的觉得她有什么东西,彻彻底底的改变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正直的生活彻底被呛人的油烟和各种奇葩的客人占据。那间饭店的后厨只有五十多平米,却随时都要塞下二十多个人,烟熏缭绕,你根本不能分清溅到你脸上的是热油还是谁的汗水;那间饭店里的客人,花着大排档的钱却还想要五星级的服务,有的客人如果点单以后没有九十度鞠躬,就要叫来经理投诉自己。
对绝大多数人而言,十八岁的青春应该是段热血而充满梦想的时光,而李正直更多时候思考的是如何守住人生的底线,不挨饿,有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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