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远,有些沉闷,像是从隧道里发出的,很快就越来越近,压制住其他一切声音,引得整个山谷都在回响。
其他的声音像是知道海中巨无霸来临一样,顿时噤若寒蝉,或者以最快的速度逃离,安静得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池塘。
张子安精神一振,从神游物外的状态中脱离。
他把52赫兹之前的录音反复听过很多遍,对它的声音已经很熟悉了,但今天的声音似乎有所不同,比上次更急促、间隔更短、更加粗重,就像是遥遥望见家乡父老的游子,抛下手里的一切负担,向家门口的父母亲人狂奔而去。
他瞟了一眼小液晶屏幕,屏幕上显示的声音强度以均速增强,证明它几乎是笔直向这边游过来,速度前所未有的快。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估摸了一下时间,觉得差不多的时候,把拾音器收起来,只留着扬声器,启动马达,向海岸方向后撤了一小段距离。
这段距离很微妙,其实还达不到安全距离,但是张子安决定赌一把,他相信世华这几天的努力。这个距离,即使万一有什么闪失,大概也能游回海岸。
他不能后撤得太远,如果52赫兹因为过于激动而追来,它庞大的身躯很可能在岸边搁浅,那他就成罪魁祸首了,本来想帮它,最后却害了它。
张子安摘下耳机,目光在起伏不定的海面上巡梭,双手分别抓住两侧的船舷,心里直打鼓,掌心里全是汗。
要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一头巨兽即将现身,却不知道它打算以何种方式现身,会不会直接从下方冲出来,把小船顶上天?或者把宽如城门洞的大嘴一张,把他连同小船一起吸进去?
好吧,后者大概是不可能的,如果52赫兹是蓝鲸与长须鲸的混血后代,想必继承了它们的一些特性——蓝鲸的嘴虽然奇大无比,但它的喉咙却很窄,没办法吞进一个成年人,甚至可能会被海里漂浮的塑料袋堵住,某些蓝鲸就是这样死去的……所以,蓝鲸会本能地避免去吞噬那些体积较大的生物。
当然,张子安可不想亲身验证一下这个说法是否正确。
蓦然间,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个快速移动的小黑点,赶紧拿起望远镜看过去。
那是一扇背鳍,如利刃般破开海面,向小船的方向直刺而至,后面还隐然能看到摆动的尾鳍。
如果是个不了解海洋生物的人,像张子安一样坐在蛋壳般的小船里,突然看到高耸的背鳍向他冲来,恐怕第一反应是鲨鱼来了,然后第二反应是当场吓尿。
张子安也是心里一紧,不过当他看到背鳍后面的尾鳍时,就把心放回嗓子里。
在海上区分鲨鱼和鲸鱼其实很简单,虽然有时候它们的背鳍会令人混淆,但它们的尾鳍摆动方式却有本质的区别——鲨鱼是左右摆尾鳍,而鲸鱼是上下摆尾鳍,因此这扇背鳍的主人是一头如假包换的鲸。
噗!
它行至近前,放缓了速度,喷出一道高耸的水箭,小半个身体浮出了海面。
正是52赫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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